中國人向來講求面子。面子得到照顧好了,做事自然留有餘地,社交之間亦留有迴轉的餘地。倘若一個疏忽,違反了上文所講的面子運行機制,則芥蒂恐怕就此纏繞不止。上一代叫後輩多看書和讀歷史,本文想透過大家耳熟能詳東漢末的三國時代(資料出處來自羅貫中著的<三國演義>)講解過份重視面子以及利用面子創造名聲的好處。
周瑜:既生瑜,何生亮
在<三國演義>講面子的先想起周瑜。周瑜(175年-210年),字公瑾,三國時代東吳名將,名門出身,父親為洛陽令(洛陽是東漢首都,洛陽令等於首都巿長,直屬中央,除了軍權外,地位比州牧還要高);堂祖父和堂叔亦官至太尉。周郎長得高大健壯,容貌俊秀,精通音律,與江東名將孫策交好,娶得漢末大臣橋公(橋玄,官至太尉)幼女小喬為妻,孫策死後統領東吳軍隊,又因孫策承任人孫權被吩咐「內事不決問張昭,外事不決問周瑜」,深得孫氐尊重。年紀輕輕的周瑜在漢末軍閥割據混戰之初已經嶄露頭角,成為幫助孫策奠定江東基業的第一功臣。
不過,演義之中的周瑜氣量狹小,尤其是在強迫孔明限十天造十萬支箭足見他多重視面子。赤壁之戰後,孫權與劉備集團要爭奪荊州地盤不惜兵戎相見,經過三次鬥法,孔明「三氣」周瑜,雄姿英發的周郎,竟被諸葛亮活活「氣」死,臨死時還深嘆:「既生瑜,何生亮!」。其實在三國裡面,周瑜算是聰明人物,其人生算是十分美滿的,不僅長得俊,又懂音樂、又會領兵打仗,又娶到絕世美女小喬,在東吳又得老闆尊重及民心。相反,孔明老婆那麼醜,家世不如他顯赫,還在蚊型公司跟著寒酸老闆劉備打天下,當時的孔明各方面的條件遠不如周瑜,只是他自己鑽牛角尖,過不到自己那關(面子),固執地要認為自己不如孔明才導致他不得善終。
諸葛亮:沽名鈞譽
講周瑜的面子,不禁想起諸葛孔明同樣要面子。諸葛亮,字孔明,三國時代的政治家、文學家、發明家、謀略家等。孔明自幼父母雙亡,之後投靠叔叔,後來叔叔過身後隻身往荊州自力更生。
他在荊州耕種讀書期間口講「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淡泊以明志,寧靜以致遠」。實則「苟全性命於亂世」是符合當時的社會狀況,在兵荒馬亂的時代,人命如螻蟻,大部份人都是苟活避難。不過,「不求聞達於諸侯」卻並非如此,諸葛亮是種田隱居的讀書人,在20幾歲已經喊出「自比管仲、樂毅」的口號,管仲與樂毅同樣是中國戰國時代的能人,前者是名相,輔佐齊桓公成為霸主,尊王攘夷;後者是燕國名將,率燕軍伐齊,復國雪恥,攻下齊國七十餘座城,所以在孔明心中,渴望效法管仲及樂毅,中興漢室,成就自己的事業。
話說有一次諸葛亮與要好的同學石韜、徐庶、孟建聊天時,說:「你們三個人未來當官,可以當到刺史、郡守。三位同學反問諸葛亮:「你自己呢?」諸葛亮笑而不答。諸葛亮笑得多曖昧,又不回答,其實是怕傷同學自尊(丟面子),二來怕給人浮誇的觀感。再者,諸葛亮雖然具才學,有大志,但行政經驗近乎於零,從政經歷更是一片空白,五士步笑百步,故此避而不答反而保持到雙方的面子。
那麼他如何取得工作機會?自詡為千里馬的他應該如何被伯樂發掘?諸葛亮表面上不求聞達,不會毛遂自薦,亂世中更不可能循考試途徑求取功名(直至隋代科舉制先有考試途徑入任)。那麼,諸葛亮應該怎麼做?
不主動,不應徵,所用的辦法便是化主動為被動。諸葛亮採用「名人推薦法」,亦即是行銷學上「自抬身價」技巧,其實此方法也切合當時選拔人才。因為東漢未期的入仕途徑是察舉制。而入任標準是倫理道德和聲名,反而經學、技術次之,所以諸葛亮注重創造自己的名聲,而他在社交工作做得不錯,口碑很好,在荊州知識份子圈內已略有名氣,既然有口禆,有雄才大略的伯樂請他出山的日子早晚都會來。而伯樂劉備聽到司馬徽和徐庶對諸葛亮讚譽有加之後果然力邀諸葛亮出山。
劉備少年創業,除了在23歲鎮壓黃巾之亂後一直事業發展呆滯,浮浮沉沉,曾經投靠過袁紹、曹操、劉表等軍閥。劉備當時寄人籬下,委身於荊州的劉表,很想有一番作為,希望得到天下英才尤其是文臣襄助成就事業,於是請教襄陽隱士司馬徽。
司馬徽(司馬德操),外號叫「水鏡先生」,意思是很會鑑辨人才,如水似鏡。司馬徽對劉備說:「我不過是個儒生俗士,哪懂什麼時務,識時務者為俊傑,這裡的俊傑有臥龍、鳳雛兩人。」劉備反問:「誰是臥龍,誰是鳳雛?」司馬徽答說:「臥龍諸葛孔明,鳳雛是龐士元(龐統)。」而根據《三國志.龐統傳》中,最早向劉備推薦諸葛亮的是司馬徽。不過,根據《三國演義》,介紹諸葛亮給劉備的是謀士徐庶。徐庶協助劉備打敗曹操軍隊,後來因為生母被曹操所擒,不得不離開劉備,臨行前推薦諸葛亮。劉備請徐庶把諸葛亮帶來,徐庶回說:「這個人不可以叫來,應該由您屈駕拜訪。」於是劉備不惜三次拜訪他,亦是「三顧茅蘆」的由來,而諸葛亮便這樣展開政治生涯。
由此可知,當時求得人才是以名聲為首,有名聲先可以得到貴人提拔,諸葛亮一開始結交於荊州名士,而藉名士之口宣傳自己以提升自己的名聲,再用時間考驗劉備,令他一入仕就是劉氐集團的首席幕僚,地位與關羽和張飛看齊,相當有面子。
歷史為何物?國史大師錢穆在《中國的歷史精神》是這樣說的:「歷史便即是人生,歷史是我們全部的人生,就是全部人生的經驗。歷史本身,就是我們人生整個過往的經驗。至於這經驗,這已往的人生,經我們用文字記載下來……這叫歷史材料與歷史記載。」換言之,歷史就是我們的人生的經驗,透過歷史故事我們可以由古人經驗了解人性,避免走他們行錯的的路,而通過周瑜和孔明的經驗可以告訴我們:一個太重視面子的人其情緒反被它綁架,周瑜出道以來都是個表演者,他一切的努力,都是要從別人身上獲得掌聲。他的面子必須靠其他人的掌聲與讚美才能滿足,所以當周瑜遇上略勝自己少少諸葛亮時反而智商倒退,失去冷靜分析能力。而諸葛亮深知自己即使才識過人,但要吸引潛在老闆注意就需要提高自己的形象,於是與當地名士交好,你讚我,我吹捧你,造就了高姿態出山的局面,並成為管理層。
在術數層面而言,周瑜和諸葛亮都是早年行運的人,行運的人易得名聲地位和財富,而兩人並非當地首富,但卻是左右到當時政局的人士。留意一點的是兩人對於權位的看法都不同:周瑜要牢牢地得到實權,而權力地位面子是不容被挑戰,一旦丟面就會發瘋;而諸葛亮同樣要面子,不過他懂得用軟性手法解決問題,例如他初出仕與劉備如魚得水,但換來長年跟著劉備打天下關羽和張飛的不滿,諸葛亮必須用戰功以維護自己的面子,於是先燒博望坡,再燒新野,再出使東吳,說服孫權聯手破曹軍於赤壁,對於地位他可以有限度地放低,用時間與功績證明值得坐上軍師的位置。